早上,宋綠允和權又宸在學校餐廳吃早餐,反常的是,他吃得不多,反倒一直看牆上的電視,主播正在報導幫派械鬥事件、傷亡慘重,他邊看邊搖頭。
「你怎麼了?」
「我只是覺得,這社會有很多黑暗的地方……」
「喔!」宋綠允也有看到新聞,但興趣不高,她覺得,這應該和敖立龍無關係,殺人不是他的風格,搞笑才是。
「哇!好久不見!」一個高大的男生,站在宋綠允面前,正是謝成辛。
「喔!」宋綠允沒回應,她多少仍會在意,謝成辛當初甩了她,投向柳冰蓓豐滿的懷抱裡。
「你好。」權又宸微笑。
權又宸對謝成辛的看法,截然不同,暗地裡,他慶幸謝成辛不要宋綠允,如此才能替他製造機會。
「你們真的很配呢!郎才女貌。」謝成辛處處留情,不會在意之前和宋綠允分手的事,也不可能為了失去宋綠允而輾轉難眠。
「不關你的事吧!」宋綠允擺臭臉,再度比出熟悉的中指,溫暖問候。
「我不打擾你們了,好好享用早餐吧!」謝成辛拍拍屁股就走,餐廳門口,有個宋綠允不認識的女生,直接撲在他身上。
「好噁唷!」宋綠允討厭歸討厭,還是在注意謝成辛。
「何必管他呢!妳還有我在。」權又宸握住宋綠允的手,她十足的幸福小女人模樣。
不過,宋綠允對權又宸的注意力,沒有維持很久,忽然間,她眼睛一亮,在十一點鐘的方向看到敖立龍,也出現餐廳裡,兩人相距很遠,隔了十幾張桌子。她站起來,向他揮手。
權又宸臉色鐵青,敖立龍也留意到宋綠允,直接走過來。
「兩位早安。」敖立龍有禮貌的打招呼。
「早。」宋綠允不意外的笑臉。
權又宸同樣沒回應,又抬頭看電視新聞,不過,現在的報導內容,已經變成了女星疑似整型被發現,但女星極力否認,還讓現在女記者試摸以驗明正身。敖立龍看了新聞,只是笑笑。
「呵!這年頭很多事情,很難分清楚是真是假?是吧!只看表面,都看不出來的。」敖立龍話中有話,宋綠允聽來,百分百的贊同,這完全是在講阿宅自己。
「大概。」權又宸總算回應了。
「嗯!有道理,我猜她一定有整型,每次表演時,胸部還是硬梆梆的,和大碗公一樣,這當然是做的,中藥針炙那有這麼神奇?網路上都找得她出道前後的照片,一個是黃淮平原,一個是喜馬拉雅山,實在差太多了。」宋綠允加入話題,有敖立龍在,就會覺得氣氛有趣。
「不一定唷!我大叔公就經手過許多成功的例子,只要刺對穴道,再加上合適的中藥,絕對是可以升級的,從A快速升到DEFGHIJKLMN,可任君挑選。當然,在三十歲以下,效果比較好。」敖立龍高談闊論,一旁的權又宸,臉色越來越難看,像是從垃圾堆被撈出一樣。
「是哦!你大叔公還是無所不能,什麼都能治,他搞不好也是個種花高手吧!」宋綠允和敖立龍聊上癮,完全把權又宸晾著。
敖立龍恢復成害羞的笑容,讓自己宅氣十足,充滿木訥質樸的風味。
「我們走吧!我吃飽了。」權又宸立刻站起來,想把宋綠允帶走。
「可是,我還沒吃完耶!」宋綠允還坐在位置上,剩一半的蛋餅,只等待和消失的另一半團圓。
「妳繼續吃吧!我想到……我還有事情,要處理一下。」
「拜!」敖立龍揮手,不過,權又宸並未理會,火速離開
敖立龍並不介意,繼續站著看電視。
「你要坐嗎?」
敖立龍點頭,坐在宋綠允右邊位置,而非她對面、權又宸坐過的。
「妳男朋友怎麼了?」
「不知道,也許他是女的,今天那個來了。」宋綠允現在比較在意,敖立龍的出現。
「哈!哈!」
「你那位跟班呢?怎麼只有你一個人?」宋綠允現在也知道,尤致德是秋以芃派來跟監的。
「他出差了,去俄羅斯。」
「哇!不曉得你們黑……」宋綠允一說,敖立龍連忙搖頭。
「我是說,黑……黑糖瑪琪朶很好吃。」宋綠允反應快,立刻改口。
「那三個字,還是不要在這裡說,像尤致德跟我時,我也希望他叫我宅宅就可以。」敖立龍指的就是「黑社會」。
「抱歉,不過,我發誓,我並沒有和別人說,就連殷琇芝也不知情。」
「如果妳說了,大概不會有人相信吧!」
「我相信啊!」
「好吧!」
「不過,我相信,剛才新聞報的幫派火併案,和你無關,這大概不是你的風格。」
「妳覺得我是什麼風格?」敖立龍一手托著下巴,凝望宋綠允,眼神變得魅力十足。
被敖立龍這麼一望,宋綠允臉頰,浮起蘋果等級的紅暈,在她印象裡,他似乎沒有對她流露出迷漾的眼神。她只好稍微低頭,稍微避開他的視線。
為什麼害怕被他看呢?又不是在洗澡,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呢?宋綠允在心中提醒自己。
「你應該是談笑用兵吧!我想,先前我和權又宸、學妹碰到混混時,你絕對不是用虛幣打發吧!」
「的確不是,我一上車,就用槍指著他太陽穴,搜走他的武器,虛幣只對宅宅有用,如果是實境世界,就要比誰的槍好用了。」
「喔!」宋綠允恍然大悟,原來虛幣之類的,純粹只是敖立龍掩飾身份用的煙霧彈。
「但是,我真的會耗在網咖裡玩,虛幣也不少就是。」
「我明白了,你有好幾種身份,除了宅宅,還是……」宋綠允欲言又止。
「未來的新郎。」
「什麼?」宋綠允原本要說黑道,但敖立龍的回答,頗讓她意外。
「這是她們家族的意思,三個月後就會結婚吧!」
「三……三個月,這麼快?」宋綠允忽然提高音調,引起其他人的注目。
敖立龍用手遮住一半臉,表示不認識這個怪怪的女生。
「抱歉!我只是在練習我的舞台劇台詞。」宋綠允特別向剛才看她的人解釋。
「你知道嗎?殷琇芝有說,你是個很神秘的人,也許那一天,你會從書包裡,拿出火箭筒出來。」宋綠允又說。
「火箭筒我有,不過,很少用到就是了,書包裡頂多有槍而已。」
宋綠允會意的微笑,敖立龍展現的特色,在一般的高中校園裡,根本就不會見到,她現在得知他的秘密,也可以算是某種幸運吧!
「這樣的話,你今天有帶槍嗎?」
「沒有唷!農民曆上有寫,今日不宜動槍、宜扮皮老闆。」
「呵!你應該會隨身攜帶吧!」
「平常都會,不過,今天我女友出國,我打算休息一下,暫時放下那個身份,就當個宅宅高中生吧!」
「呵!我都被你騙了,你在學校成績差,都是故意的吧!」
「成績無所謂的,我只要過關就好。」
「我還真是佩服你,把大家唬住了。」
「但是,我女友說,我隱藏不了太久的。」
「她真的很了解妳,我還挺羨慕的。」
「妳也不錯啊!找到了白馬王子。」
宋綠允一陣乾笑,她也不確定,敖立龍說的,是不是真的。
「你的喜酒,我會去喝的。」
現在換敖立龍乾笑了。
「我會準備喜帖的。」
「到時喜宴上,會不會很恐怖?像是有人來尋仇?」
「滿有可能的唷!我可能會要求來賓穿泳裝進場唷!那就沒有地方藏武器了。」
「呵!」
事實上,敖立龍自己也沒有盤算,要如何籌備婚禮,全部讓秋以芃就可以了。也許,可能現場有一堆人穿Hello Kitty T恤也說不定。
「待會兒要去升旗囉!」
「希望你不會打瞌睡。」
今天的敖立龍,從早上升旗到下午,顯得神采奕奕,不曾打盹過。這或許和秋以芃出國有關,如此一來,他可以回家睡覺,不用整天和粉紅房子為伍,耳根也可以清淨點。和她在一起,他總是無法做自己,但現在,他可以享有片刻的自由,心情當然可以更放鬆了。
不過,自由時刻就和沙漠水源一樣,珍貴又稀少。到了最後一堂課,一群荷槍實彈的警察,衝進教室,讓老師和班上同學全都陷入驚愕狀態。
「對不起,打擾了!」一位穿灰色西裝、梳油頭的中年警探孫善豐,向歷史老師黃孟然秀出警徽和警察證件。
宋綠允看到孫善豐的動作,心裡有不好的預感,忍不住回頭瞥。不過,敖立龍倒是氣定神閒,拿著IPad把玩。
「你……你們要幹嘛?」黃孟然緊張的問,他擔心警察上門搜捕。他最近上網貼啟事找援交妹,原本以為神不知鬼不覺,沒想到,竟然被發現了。
「那一位是敖立龍?」孫善豐逼近黃孟然,冷酷的問。事實上,被孫善豐問的人,都會趕緊回答,免得被他的大蒜味燻到窒息。
黃孟然沒有回答,但眼神卻落在敖立龍身上。孫善豐一見,立刻大步走到敖立龍面前。
「嗨!你是魔獸的戰友嗎?」敖立龍將IPad收進口袋,對孫善豐笑嘻嘻的問。
所有同學,全都屏氣凝神,靜觀接下來的發展。宋綠允的心,則是七上八下,她很希望,孫善豐不會找敖立龍的麻煩。
「請你和我們去警局一趟,我們懷疑你和一些不法組織有關,涉嫌主導幫派械鬥、毒品販賣、走私勒贖、暴力討債……」孫善豐冷酷的說,嘴中又散發大蒜味,在附近的同學,趕緊用手搧風,讓味道散開。
不過,大部分的同學,卻議論紛紛,這難道代表,敖立龍是黑道人物?也太不可思議了,一個忠厚老實、樸實害羞的阿宅,竟然會是混黑社會、無惡不做的傢伙?的確很難想像。
「好吧!聽說警局的連線速度很快,我會自首的,承認偷了很多寶物,對不起,我實在太宅囉!」敖立龍很配合的站起來,背起書包,跟著孫善豐和一群警察走出教室。
「省省吧!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是誰嗎?」孫善豐冷笑。
「抱歉,老師!我今天要早點放學了。」敖立龍經過黃孟然時,一派輕鬆,但黃孟然全身卻抖個不停,只希望勾搭援交妹的事,警察不會發現。
歷史課本上寫什麼,已經不重要了,敖立龍的身影,變成大家關注的焦點,即使在他從走廊消失後,每個人談的話題,還是離不開他。
「阿宅到底做了什麼事?」
「警察是不是抓錯人了?」
「這一定是誤會吧!我在網咖常常看到他耶!他怎麼可能搞黑幫暴力?說他被勒索,我還會相信。」
「難道,真的像阿宅說的,警察局連線速度很快,所以那個帶頭的要請教他?」
「警察實在太閒了,外面的壞人不抓,跑來這邊欺負善良老百姓。」
「我相信阿宅,他是個好人。」
「阿宅是無罪的。」
顯然的,從大家的言談裡,一面倒的支持敖立龍,沒有人相信,他是黑幫份子。熱心的同學,甚至已經在臉書申請粉絲專頁,要替敖立龍討公道,名稱叫做「阿宅義勇軍」,就連宋綠允、殷琇芝,也加入了按讚的行列。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放學後,殷琇芝在走廊偷偷問。
「大概抓錯人了吧!阿宅連走路都會跌倒、升旗都會打瞌睡,當然不可能做那些傷天害理的事囉!」宋綠允誇張的回答。她信守承諾,絕不透露敖立龍的秘密。
殷琇芝注意到宋綠允異樣的神態,捉狹笑著。
「怎麼了,妳覺得警察說的是真的?」宋綠允有些擔心,怕殷琇芝猜出真相。
「妳還是很喜歡他吧!不管他是什麼樣的人……」
「誰?權又宸?」
「呵!妳心裡很清楚,那個人應該是誰!」
「唉!他早上和我說,三個月後要和女友結婚了。」宋綠允自己講了答案,她先前就和殷琇芝提到,敖立龍有對象的事。
「妳打算當小三嗎?」
「哎呀!小三,愛三小!」
「是我的錯,妳既然不喜歡柳冰蓓,當然自己也不會當小三了。」殷琇芝大概知道宋綠允的意思。
「這……有點複雜!」既然宋綠允要保守秘密,當然不能說敖立龍女友的真實面目,以及柳冰蓓曾被他女友毒打過。
「滿好玩的,站在好友的立場,我開始想支持妳去當小三,妳說,人是不是很矛盾呢?」
「大概吧!」
宋綠允心中,想念敖立龍的時刻,要超過權又宸許多,但她無力改變現狀,只希望能夠讓「他」逐漸淡出,那個真正讓她掛懷的「他」。
「妳在幹什麼?」晚上,在日式料理餐廳裡,權又宸伸手,對發呆的宋綠允揮舞。
「沒……沒有。」
「學校的事,我聽說了,就是妳的敖同學被抓了。」權又宸平靜的說,但嘴角有一絲笑意。
「你也知道?」
「一票條子都跑進來了,要不知道也難,我和一群學生會夥伴,在放學時,也在辦公室討論這個。」
「是喔!那你們怎麼看呢?阿宅不可能是黑社會的吧!」既然宋綠允沒有告訴殷琇芝真相,當然也不會和權又宸說敖立龍的秘密。
「我也相信敖立龍是清白的,不過,司法體制總會查個水落石出的。」權又宸大口吃生魚片,胃口很好。
至於宋綠允,焦慮全寫在臉上,美食當前,卻什麼都不想動。權又宸體貼入微,懂得憐香惜玉,他再度伸手,輕輕握了她的右手。
「我會請我爸幫忙,替敖立龍找最好的律師,相信他很快就會離開警察局的,我最痛恨這種不分是非亂抓人的警察。」
「真的嗎?哇!你好有正義感,真是個好人呢!」
被宋綠允稱作好人,權又宸愣住,不過,他還是欣然接受這個稱號,輕柔的撫觸她的手背。
「我願意為妳做任何事情,只要妳一聲令下,我一定照辦。」
「謝謝你唷!」宋綠允總算進食,吃了一口拉麵。
古典樂的手機鈴聲,打破權又宸對宋綠允吐露情衷的興致,他看到來電顯示,立刻走到餐廳外。
「權先生,我要謝謝你,提供這些照片,讓我們能掌握犯罪集團的證據。」打來的,正是今天在校園造成轟動的孫善豐。
「這沒有什麼,除暴安良,本來就是我們這種巿井小民的責任。」
「你很有正義感,即使是自己同學,也毫不藏私,請你的私家偵探跟蹤他,拍下他的一舉一動,我很感謝你的舉發!」
聽到「正義感」三字,權又宸轉身凝望餐廳裡的宋綠允,他最愛的女人,也是這麼說的,現在的他,全身充滿無比的能量。
「我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權又宸滿腔熱血的回答。
隨後,權又宸走進餐廳,坐回座位前,還俯身親吻宋綠允的臉頰,讓她頗感驚喜。
「今天是你的生日嗎?怎麼覺得,你心情好像不錯,但是我記得,你生日不是這天……」
「今天的確不是我生日,不過,我中了樂透,只想和妳分享我的快樂。」
「喔!樂透啊!你中了多少錢啊?」
權又宸微笑不語,很多獎項,是無法用金錢估算的,他也無需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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