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綠允後來確定,敖立龍沒說錯,兩個人並沒有去看夜景,而是舊地重遊,再度欣賞蛤蜊剝殼大戰掃地魔。敖立龍特別和夜巿老闆咬耳朵,老闆聽了,不停點頭稱是,她坐在小桌旁,不曉得他在聊什麼,一臉狀況外的樣子。   「好了!老闆說,這次也是他請客。」敖立龍也回到小桌旁,坐下,笑容滿面。   「為什麼他又要請客?上次吃蛤蜊吃到撐!」   「慶祝啊!」   「慶祝什麼?」   「就是慶祝我,和一位動人的美女交往啊!」   宋綠允臉紅起來,原來敖立龍真的要和她告白,那麼她得想一想,她要說什麼才好,畢竟她完全沒有準備,在吵雜的夜巿,竟然會是吐露情意的地方。不過,這倒也符合他不按牌理出牌的特色,她永遠都猜不到,在他的阿宅面貌下,所掩藏的真正想法。   「你……在亂講什麼?」   「我必須要承認,我認識一位與眾不同的女生,她一出現,就完全奪走了我的目光,我從此再也離不開她,但是我會害怕,我擔心她不會理我,所以我退縮了。不過,愛的力量是無遠弗屆的,在蛤蜊剝殼的感召下,我決定不再閃躲,而是要大聲說出心中話!」敖立龍娓娓道出。   「你……要」   「對,妳沒猜錯,我有女朋友了。」   「什麼?」   「我和一位正妹交往,她接受我了,我很希望能夠和妳分享這個喜訊,在這邊是最適合的了!」   「你是說,你現在有女朋友,真的?」   「當然是真的。」   為了取信於宋綠允,敖立龍從口袋拿出皮夾,再抽出照片,遞給她瞧,照片裡,敖立龍和穿毛線衣的秋以芃臉碰臉,十足情侶的模樣。   「喔!原來如此。」宋綠允一臉失望,雖然老闆已經將炒蛤蜊端上桌,但她沒什麼胃口碰。   「我在學校,總是日以繼夜的想她,都忘了別人的存在。」敖立龍巧妙的替自己解釋,為何對宋綠允會變得冷淡。   「那很好啊!你總是說,女生不會喜歡你,不過,現在也有例外了。」    「是啊!至少在茫茫人海裡,我飄泊的心,總算找到靠岸的地方囉!」   「嗯!比喻不錯,沒想到你除了線上遊戲外,也有文學素養。」   「喔!這是我和她玩遊戲時,她對我說的,我也感同身受,我真正三生有幸,能和她一起在online裡並肩作戰。」敖立龍指了照片裡的秋以芃,就算尤致德不在,他仍然在表達對她的愛,永無止盡。   「難怪你那麼愛玩遊戲。」宋綠允的語氣,帶著失落感。   「不止書中自有顏如玉,遊戲裡也有的。」   宋綠允點頭,隨便夾了口菜吃,這和她的期待完全不同,如果,敖立龍真的想告白,也許她不會遲疑,但現在來看,一切的幻想,似乎都已成空了。   「你意思是,你和她在遊戲裡認識的?」   「是啊!我們默契很好,從第一級打到一百級,幾乎是青梅竹馬,共同經歷了許多驚天地泣鬼神的戰役,建立了深厚的革命情感。不過,我一直以為人家是男的,直到見面才驚為天人,於是,我鼓起勇氣追求,總算皇天不負苦心人,讓我追上,我可說是全世界最幸運的宅宅啊!」敖立龍說時,慷慨激昂,準備要抛頭顱灑熱血。      「我明白了,恭喜你。」   「我相信,妳也會找到更好的男人,像那個謝成辛,妳大概也知道,他甩了柳冰蓓……」   「真的!我不知道耶!你怎麼會曉得?」   「校園很小,什麼八卦消息,都很容易傳開的,妳沒有注意到嗎?謝成辛和柳冰蓓,已經沒有走在一起了。」   「大概吧!」宋綠允來到學校,就直接到教室,沒有到處走動,所以也碰不到這對她所厭惡的狗男女。   宋綠允默默喝飲料,回想剛才敖立龍所爆料的八卦,心中百感交集。這是不是代表,她不用再恨柳冰蓓了?因為謝成辛就算沒有碰到柳冰蓓,也是會綠草出牆的。另外,柳冰蓓曾經向敖立龍示好,但沒有成功,這狐狸精並未真正的搶走阿宅,那麼,又有什麼好氣的呢?   「她……是不是有對你投懷送抱過?」宋綠允問。   「妳是說柳冰蓓嗎?」   宋綠允點點頭。   「沒想到,妳消息滿靈通的。」敖立龍沒有否認。   「就你說的,校園很小,八卦滿天飛,不想知道也不行。」   「所以啦!妳也不用在乎柳冰蓓啦!我相信她一定變乖了,絕對不會隨便亂搶男人,就算妳以後有了新的男朋友,也不用顧忌她囉!」   「你又知道囉!江山易改,本性難易,人的個性是很難改變的。」   「不過,愚公也曾經移山過,人當然有機會改變……」   「大概吧!」宋綠允嘆氣,喝了幾口老闆送的蘋果汁。   接著,宋綠允把照片還給敖立龍,這對她而言,幾乎是閃光十足的暗器,她還是少碰為妙,免得眼睛受傷。   「妳也可以考慮,改變找男朋友的標準。」   「你現在要當我的愛情顧問嗎?你的轉變真不少,除了外型,還可以從阿宅搖身變成兩性專家。」 「妳不覺得,會長不錯嗎?」   「權又宸?」    「妳看他,外型佳、功課好、為人光明磊落,最重要的,是他絕對不會花心,像謝成辛的花邊新聞不少,但是,權又宸就沒有了,妳和他在一起,完全不用擔心他會移情別戀,而且,柳冰蓓大概也不會和他有什麼糾纏的。」   「你現在又變成算命師了嗎?」   「他對妳不錯吧!」   「大概吧!他有負責之後的賠償,也有教我功課,我病房後來多了電漿電視、視聽音響、XBOX,都是他送的,不過,我上學還是自己坐公車,不想讓他接送。」   「是啊!這種萬中選一的好男人,絕對比中樂透頭獎還要更難碰到的,妳可千萬不要錯過啊!」   宋綠允回想,權又宸除了告白太衝動之外,的確對她很好,在病房裡,只會看她,不會偷瞄別的辣妹護士。專情,不正是她所期待的男友條件之一,不管男生多有魅力,如果他處處留香,無法對愛情忠誠,當然也就不適合交往了。從這一點來看,權又宸可以算是滿分了。   但是,接受權又宸,這有可能嗎?宋綠允的思緒,就像一堆零亂散亂的骨牌,她需要將它們堆疊起來,至少像積木一樣,搭出明確的想法。   「你今天來,是要向我推薦權又宸嗎?你收了他多少錢?」   「他當然沒有付我錢了,事實上,我也很少直接碰到他,但是我相信,他一直都對妳深情款款,就像我心中只有她一樣。」敖立龍的手,撫觸了照片裡的秋以芃。   「這又不是參加相親節目,或是玩遊戲,把所有條件加在一起,得到一個完美情人後,我就像瘋狂粉絲一樣的愛上。」   忽然,敖立龍站起來,伸手跨過桌子,直接抓了宋綠允的手腕,他莫名的舉動,讓她嚇了一跳。   「抱歉,我只是要看時間而已。」敖立龍目光,落在宋綠允銀色的腕表上。   「喔!」   敖立龍看完後,仍然站著,眼睛卻往外面看。   「對不起!我待會有約,可能要先走了,在路上,那位計程車司機還在等妳,妳要去那裡,他都會送,車錢我已經付囉!」   最後,宋綠允一個人面對小桌的豐盛菜餚,但怎麼也吃不下。原本她就沒有打算吃太多了,再加上敖立龍意外的宣佈他的情事,更讓她的胃口溜掉一大半。總算,她回到家了,不過,並不是坐那台計程車,而是自己坐公車回去,這樣的話,她愁悵的情懷,就不會被人發覺。   宋綠允腦海中,只剩下那張照片的影像,到底那個成熟美艷的女孩是誰呢?雖然穿的是毛線衣,但卻是V領低胸,膚色要比柳冰蓓來得深,不過,乳溝似乎也是一樣深,性感指數絕對不會輸給柳冰蓓。   「唉!男生都是一樣色的,就算是阿宅也不例外。」   宋綠允的桌上,多了片「魔獸世界」的光碟片,這是她在回家前,去便利商店買到的。她並不打算打怪冒險,只是想試試運氣,看看登錄帳號後,能否碰到敖立龍。   很快的,宋綠允進入了魔獸的畫面,不過,她只玩了幾分鐘,便跳脫遊戲。這樣是行不通的,伺服器內這麼多玩家,她要如何分辨誰才是敖立龍呢?而且,不管再怎麼想念,都是無用的,既然他說得很明白,自己已經死會了,她也該死心才是。   接著,宋綠允打開MSN,自己先上線,不過,敖立龍的帳號,還是離線狀態,即使她發了訊息,仍然沒有回應。她面對的,只是冰冷的螢幕,以及她接近冰點的寂寞。   「為什麼……你會有女朋友呢?我……真的想……」宋綠允自言自語。   宋綠允開始有了柳冰蓓的感受,柳冰蓓是不是因為看別人吃麵、自己覺得燒,所以想搶別人的男友,來滿足對愛情的渴望?或許是的!在宋綠允心中,冒出奇特的想法,當小三,是不是真的罪大惡極呢?愛情有所謂的對錯嗎?如果,她去牽敖立龍的手,和他在一起,會受到道德和法律的制裁嗎?而他的正牌女友,能否接受呢?   「不行!不行!我這麼恨小三,怎麼可以去當小三呢?」宋綠允摀住臉,想克制自己的黑暗念頭。   「要是,我才是他的真愛、他才是我的真愛呢?」宋綠允想起柳冰蓓的語氣,柳冰蓓總是振振有詞,把第三者奪愛的行為合理化,並加上搧動力十足的魅勁,任誰都會啞口無言,難以辯駁。   現在的宋綠允,並沒有去想,敖立龍和他女友之間,有多麼恩愛,具有愛情地位的合法性,她所渴望的,就是他是否還有多餘的地方,可以安置她小小的少女情懷。   手機鈴聲,轉移了宋綠允的注意,讓她暫時放下小三的矛盾情結,但號碼不是她所期待的。   「呃……是我。」手機裡,是權又宸的聲音。   「喔!有事嗎?」宋綠允現在並不想和權又宸講話。   「妳心情不好嗎?」   「你又知道了?」   「用聽的就聽出來了,妳碰到什麼事了?」    「什麼事?我出車禍,腳很痛,這樣算不算有事?」宋綠允指的就是先前權又宸告白的情況。   「對不起,我不該惹妳生氣,妳可以怪我沒有關係。」   「算了!怪你也沒有用,反正都出院了,而且,我大概還欠你一聲謝謝,這次月考,莫名其妙的變成第一名了。」   「真的?恭喜妳了!」   「你考得如何?」   「我也是第一名,比之前的名次要好,我老爸很滿意。」   「是啊!他要買什麼獎品給你,跑車嗎?」   「沒有!我沒有要求什麼,他也沒有送我東西,其實我喜歡的,他也不一定給得出來……」權又宸話中有話。   宋綠允當然知道權又宸指的是什麼,她想到敖立龍說的話。   「妳看他,外型佳、功課好、為人光明磊落,最重要的,是他絕對不會花心……」敖立龍所說的,就在宋綠允耳邊迴盪。   「人生本來就不可能什麼都得到的。」宋綠允回應。   「我明白。」   「你打電話給我,是打算要送我什麼東西嗎?」   「妳想要什麼?我會儘量找來的。」   「我喜歡的,你不一定給得出來唷!」宋綠允立刻抄了權又宸的話。   權又宸只有乾笑。   「算了,我不想挖苦你了,我好累,想要休息。」宋綠允又說。   「這樣的話,明天傍晚,我請妳看飛機好嗎?」   「你是說,看飛機起降?在足球場那邊附近?」   「是啊!我聽人家說,心情不好時,看看飛機從空中略過,就會比較開心一點。更重要的是,我……不開車,可以搭捷運到那邊,再走一點點的路就可以了。」   「走路?我怕我走不動唷!」宋綠允總算有開玩笑的語氣。   「要不然,我可以帶拐杖,如果妳需要的話……」   「不用啦!我可以走得到那邊,又沒有很遠!」   「妳意思是,妳答應了?」權又宸顯得很開心。   「對啊!去看看飛機,似乎也不錯。」   「那好,在放學後,我去妳教室找妳,可以嗎?」   「不如校門外的公車站牌見吧!你大概知道,我都是在那邊上公車的。」   「我知道。那就在公車站牌碰頭,不見……不散。」   「嗯!不見不散!」宋綠允做起鬼臉,覺得自己應該很可愛。   宋綠允掛上手機,又開了MSN一次,但結果還是一樣,敖立龍仍然未上線。   現在的宋綠允,也不知道接下來要如何。反正,就算謝成辛回頭找她,她也不可能接受,至於敖立龍,她只能先放下了,畢竟討厭小三的人,總不能變成小三。對她來說,權又宸或許是她唯一的選擇了。   不過,最重要的問題是,真的喜歡嗎?真的要接受嗎?愛情可以像排隊那樣,排到第一個,就擁有入場券嗎?   宋綠允再一次進入魔獸,希望野豬可以告訴她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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