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完旗後,宋綠允和殷琇芝到福利社買麵包吃,雖然隊伍很長,不過,兩人沒有什麼怨言,耐心等候。宋綠允一邊看手錶、一邊摸肚子,雖然她比敖立龍早來學校,但只比規定時間早來幾分鐘,根本沒有閒瑕打點早餐,她踮起腳跟、抬頭張望,希望那位福利社阿姨可以發揮大白鯊外號的功力,把排在她前面的無數人肉,像吃生魚片一樣吞掉,如此一來,她就不用體驗饑餓三十活動,頭腦也不會昏沈沈、全身無力,彷彿被趴趴熊附身。   「妳還好吧!」殷琇芝問,她來學校前,已經解決掉火腿蛋吐司,精神不錯,現在純粹是陪娘子赴京趕烤鴨,以吃吃為目的。   「好……好樂迪……好個鬼……好個龜……好個……龜派氣功……」宋綠允覺得眼冒金星,連粉紅派大星都跳出海面,和她打招呼。   宋綠允沒有留意到,今天的福利社阿姨沒有來,代班的是女兒,看起來清純可愛,有如美人魚。這正是隊伍遲遲沒有前進的原因,每個來買東西的男生,一見到阿姨女兒,紛紛使出搭訕本領,問她身高體重、生辰八字、手機號碼、臉書帳號、msn與e¬-mail,到最後,必定會問:「我可不可以和妳做朋友?我可不可以做妳男朋友?」但阿姨女兒看來清秀,卻是超級耗油的燈,不管是誰,都問不到這些基本資料,只是讓自己荷包變得扁扁、讓福利社賺更多。   「我看,妳要不要先回教室?我幫妳買好了,我站著等沒有關係。」   「這樣,妳會晚進教室吧!」宋綠允再一次踮腳望著前方,不禁嘆氣,隊伍根本就沒什麼動。   「沒差啦!第一堂國文課,老師每次進來,只會坐著唸課文,臉都被課本擋住了,大家大搖大擺從後門進出,他根本都不知道。」   「喔!」   「放心,妳就安心的去西方吧!」   「喂!」宋綠允丟白眼,可見,還有基本的意識。   就在宋綠允要轉身時,一個女生迎面而來,右手提著鼓鼓的精美長型紙袋,渾身散發無比魅力。   宋綠允、殷琇芝一見到這女生,兩人臉色頓時變暗,尤其是宋綠允,立刻秀出臭臉,完全不想理會。   「哇!好巧唷!在這裡碰到妳耶!我真的好想念妳呢!」說話的,正是柳冰蓓,她現在領口扣子又敞開了,露出雪白的頸項。   「沒什麼好想的!」雖然宋綠允全身無力,但還是勉強繃出完整的一句。   「不錯嘛!英語演講冠軍,恭喜!」殷琇芝說的是客套話,語氣平淡。   「謝謝唷!我都沒有想到,會拿第一名呢!我自己根本是隨便亂講的。」   宋綠允腦海中浮現畫面,柳冰蓓在比賽會場,邊講邊脫,台下的評審全都眼球冒出、口水直流,當柳冰蓓光溜溜、一絲不掛時,也就是宣佈冠軍得主的時刻。   「哼!」宋綠允冷笑。一定是這樣的!   「妳們要排隊買吃的嗎?隊伍很長唷!」柳冰蓓有如修女上身,展現她關懷同學的出色風範。   「廢話!這還用說!」   柳冰蓓保持笑容,左手從紙袋裡,拿出另一個裝培根法國麵包、叉燒大飯糰、沙朗牛排三明治、西瓜牛奶、蘋果汁的大塑膠袋,遞到宋綠允面前。殷琇芝看了,眼睛一亮。   不過,宋綠允並沒有接下,柳冰蓓改送給殷琇芝。殷琇芝想到,雖然是宋綠允死對頭送的東西,拿了無妨,應該不會有毒,也不會內含防腐劑或塑化劑,至少,宋綠允就不用辛苦排隊了。   「謝謝。」殷琇芝接過,但宋綠允不領情,猛瞪她,她一付小花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的無奈臉龐。      「妳知道嗎?原來拿到演講冠軍,除了沿途簽到手酸外,也是有好處的。」柳冰蓓吃力的甩左手,但事實上,她是標準的右撇子,寫字都用右手,絕不可能用左手。   「是穿更少,誘拐更多男人嗎?」宋綠允諷刺,不管有多累,也要擠出力氣,酸一酸狐狸精。   「妳知道的,我是良家婦女,怎麼可能誘拐男人呢!」宋綠允的話,反倒讓柳冰蓓更有活力。   宋綠允只覺得噁心想吐,不過,她絕不能示弱,一定要撐下去。   「妳應該考慮,去角逐諾貝爾和平獎才對。」   「是啊!我也想維護世界和平的。」柳冰蓓笑著,「我剛才說到,拿到冠軍的好處,就是有人會送我東西吃。我來這邊,也是要買早餐的,結果,好多仰慕者送我這些,好重唷!提都提不動呢!」   不光是宋綠允聽了感到倒胃,就連殷琇芝,也渾身起雞皮疙瘩,打了冷顫。   「好東西,一定要和好朋友分享!我一直把妳當姐妹淘看的,剛好,又在這裡碰到妳,當然要請妳吃囉!」柳冰蓓故意靠近宋綠允,親了她的臉頰。   如果是平常,宋綠允大概就會閃開了,不過,她現在反應遲緩,想躲也躲不掉。雖然柳冰蓓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但宋綠允情願是讓那個大白鯊阿姨來親親,被吃掉也就認了,總比讓眼前的狐狸精纏住好。   「姐妹淘……會搶人家男朋友嗎?」被親後,宋綠允嗆聲。   「哎呀!我是犠牲自己,替妳創造機會啊!妳也知道,謝成辛這男生是大老粗,不夠溫柔體貼,完全比不上妳那個宅宅的男友呢!」   「宅男友?妳有新對象了嗎?怎麼沒聽妳說?」殷琇芝很難想像,宋綠允這麼快就有新歡。她記得宋綠允上次和人家分手,找她去中國散心,結果哭了七天七夜,連萬里長城都快被哭倒了。現在的宋綠允說愛就愛,這可不像她認識的那個真情女孩。   「呃……這個……」宋綠允瞇起右眼,感到為難。到底該不該說呢?   「她沒有告訴妳嗎?她男友,就是她同班同學,電腦很強,很喜歡玩模型的……」柳冰蓓直接對殷琇芝爆料,不等宋綠允自己講。   「敖立龍?妳和那個有時會撞到電線桿摔跤、整天都在講線上遊戲如何如何的阿宅在一起?」殷琇芝語氣裡,有十里霧的疑惑。   「反正,我高興就好,妳管我要跟誰!」宋綠允對柳冰蓓叉腰,要讓自己看起來理直氣壯。   「嗯!換口味也不錯,不能老是找陽光猛男,找老實的阿宅,也是可以的。」殷琇芝不知道宋綠允新戀情的原委,但還是支持她。   「對啊!阿宅不錯唷!因為正妹通常都看不上的。」柳冰蓓話中有話,意思是宋綠允不屬於正妹一族、等級低,找阿宅就沒問題,像她這種光芒四射、才華洋溢的美女,就絕對不會選敖立龍。   宋綠允顧及福利社人多,加上她學生會的公眾形象,沒有對柳冰蓓比中指,只能瞪她瞪到飽,而柳冰蓓,還是報以芭比甜心的微笑。   「我們走吧!要上課了。」宋綠允牽起殷琇芝的手,最好不要再看到狐狸精。   當宋綠允和殷琇芝走到福利社門口,在背後,傳來柳冰蓓甜美的聲音。   「不要忘了,傍晚六點在202視聽教室見唷!呵!呵!妳一定會喜歡的!為了今晚,我還特別去健身房運動,保持好身材呢!」柳冰蓓故意說得大聲。   宋綠允頓住,回頭冷冰冰的瞧柳冰蓓。   「去就去,誰怕誰!」宋綠允說完,便拉著殷琇芝離開。   「202視聽教室?什麼意思?」福利社外,殷琇芝好奇的問。   「我好餓!晚點再說好嗎?」   「這樣啊!要不要先吃一下?吃完再進教室?我剛才說了,國文老師根本不會管的。」殷琇芝把裝著食物的袋子,拿給宋綠允。   宋綠允點頭,拿過袋子,但是,她並沒有從裡面拿出東西吃喝,而是走到垃圾筒,直接把袋子丟進去。殷琇芝看了,下巴快掉下來。   「我情願餓死,也不要吃她施捨的,更何況,她完全是在炫耀,自己有多麼厲害,如果我吃了,不就代表,我完全認輸了嗎?」宋綠允雖然沒力氣,還是義正詞嚴,說了一大串。   「嗯!」   不過,在回教室時,殷琇芝回頭看了一下垃圾筒,如果不是因為宋綠允在,她不會排斥,拿裡面的東西出來吃,例如鮮嫩多汁的沙朗牛排三明治、口感十足的叉燒大飯糰、清涼解渴的西瓜牛奶、香甜滑潤的蘋果汁,但友情還是比較重要的,絕非金錢可以衡量。   幾分鐘後,宋綠允和殷琇芝偷偷從教室後門溜進,正如殷琇芝的預料,年長、說話有濃重鄉音的國文老師孔石勳,自顧自的唸課本,沒有注意到教室的動態,除了有人剛進來,還有一堆同學在看漫畫、玩PSP、iPad上網,完全把孔石勳當博物館的千年收藏來看待。   宋綠允走回座位時,注意到在她附近的敖立龍,加入了iPad的行列,他正在玩飛行射擊遊戲,不過,也有心思打招呼。   「哈囉!要玩嗎?」敖立龍把iPad伸出,這是他當阿宅的標準配備,除了有鋼彈模型,隨身也要有遊戲可以玩。   「我快餓昏了。」宋綠允小聲說。   敖立龍從書包裡,拿出一個《魔獸世界》的遊戲片外盒,遞給宋綠允。   「我又不玩這個!」   「看了就知道囉!」敖立龍繼續玩iPad,沒再瞧她。   宋綠允搖頭,拿著《魔獸世界》,慢慢走回座位,坐下。她先拿出國文課本,攤開,然後再把外盒放在桌上。   「果然是阿宅,隨身都在帶這個,我……」宋綠允說時,隨意打開外盒,不過,裡面的東西,讓她嚇了一跳。   原來,裡面不是光碟片,而是小片的巧克力片,不過,宋綠允沒有看懂,商標包裝紙的英文字,是什麼意思。   宋綠允回頭,只見敖立龍表情專注,全身投入在iPad的世界裡,渾然忘我。   「這是魔獸牌嗎?」宋綠允自言自語。   現在,宋綠允就不可能把她命名的魔獸巧克力,丟到垃圾筒裡。相反地,她已經拆了包裝紙,把巧克力放進嘴巴裡。   巧克力入口即化,在吃完一片後,宋綠允覺得,饑餓感已減少許多,於是,她又吃了好幾片,而現在,她已感到神清氣爽,原先在她面前亂飛的眾多派大星,全都沒入水面,重回比奇堡的溫暖懷抱。她伸出右手,很確定的,手指頭有五隻沒錯,絕對不是六隻或四隻。   宋綠允舔了嘴巴,再度回頭看,沒想到,敖立龍的座位空空如也,讓她愣了一下。幾秒後,本尊從教室後方溜進,手中拿著一瓶黑狗狗力夯,他看到她,拿起飲料致意。      「Thank you!」宋綠允用英文說,帶著笑容,但沒有發出聲音。   敖立龍無所謂的模樣,點頭後,坐回座位,繼續玩iPad。   至於宋綠允,雖然在看黑板,但嘴裡,仍咬著巧克力,一種無以言喻的飽足與香甜,正在心中流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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