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在白天出來嗎?這樣做阿飄和當人不是差不多了?」我仔
細端詳張君雅,其實他看起來,真的不像阿飄,和活生生的人一樣。
「其實,我之前只有晚上可以出現,因為我本質還是阿飄,阿飄是
絕對怕光的,只不過,現在老顏替我全身加上特製的防護膜,可以擋太
陽,防曬係數超高。但是,我不能待太久,不然會魂飛魄散。」張君雅
講時,用手遮住太陽,走到了陰影裏頭。
「了解。」我也走到陰影裏。
「還有,現在只有妳看得見我,如果妳這樣跟我說話,別人會覺得
妳該進龍發堂了,哈!哈!」張君雅得意地笑著。
我嚇了一跳,特地回頭,觀看大樓的玻璃帷幕,的確,只看到我自
己,我旁邊空空如也。不遠處站崗的,還是警衛簡家勇,他瞄著我,皺
著眉頭,也許以為我發瘋了。
「剛才是我的隱藏模式,現在我改成線上模式好了。」張君雅拿出
了他的MP3,按了一下。的確!在玻璃帷幕上,看得到張君雅了。
「你這樣突然出現,別人不會覺得奇怪嗎?」
「喔!別人就算看見我,也不會對我有特別印象,這也是老顏設定
的,畢竟我是阿飄,妳是唯一可以和我互動的人!」張君雅話裏,有些
淡淡的無奈。
這樣說起來,我在誠品看到張君雅時,即使他採用上線模式,人模
人樣出現,別人也不會注意到。如果全世界都沒有人可以記住他,會不
會太孤獨了?
即使能短暫地從陰間復活,卻無法享受和人互動的火花,這樣的生
活,就好像要那些帥氣的黑熊球員揮劍自宮,不去夜店找性感小貓咪,
無味而貧乏。不過,我也知道,張君雅回到人間的目的,並不是為了享
樂,好不容易又可以當人了,他無法要求太多。
「我可以示範給你看,不管我對人家怎麼樣,他都不會對我生氣。
」張君雅對路上某個亂吐檳榔汁的傢伙舉中指,但是那傢伙卻舉起大姆
指,立刻學日本趴趴熊隊,趴在地上把剛才鮮紅的檳榔汁舔乾淨,不時
咬著嘴唇,好像在吃美味的炸雞。
「搞不好他只是發羊顛瘋啊!」我反駁。
「好吧!」張君雅和我,走到了簡家勇面前,他伸出手,一直敲簡
家勇的頭,好像在玩打地鼠那樣,不過簡家勇完全不生氣,還一直對張
君雅說:「我真是太欠扁了!我真是太欠扁了!」
「妳知道嗎?他待會兒就忘了剛才發生什麼事,而現在的情況,其
他人也不會留意,就算監視器拍到,大家也會視若無睹,因為有我的關
係。」張君雅趁著打人的空檔對我說。
「喔!」後來,張君雅收起棒子,簡家勇立刻恢復正常,還對我禮
貌地打招呼。先前的情況,真的沒有人,出現訝異的反應。
我帶著張君雅,走進了大樓裏,我在大理石地面上,可以看出他的
倒影。他的皮鞋聲,踩得尖銳刺耳,不過,就是沒人瞧他一眼。
「所以說,我存在,好像跟不存在一樣,這就是之前輕生的結果。
」走到電梯前,張君雅搖搖頭,說得語重心長。
兩座電梯同時打開,奇妙的是,在我們附近的人,都自動地去搭另
一座電梯,擠到可以榨出人肉叉燒汁,我眼前這台,停了幾秒鐘,一直
沒有人進去,除了我和張君雅之外。
「這樣,你會掛念過去嗎?」我按下了按鈕,是我辦公室的樓層。
「應該是不能掛念,所以,我現在不叫吳告綏,我是張君雅,像老
顏說的,至少讓我有短暫重生的感覺。」張君雅照著鏡子,我同樣可以
見到鏡子裏的他,我想,這應該不是幻影。
突然間,我不知該說什麼,該慶賀他重新做人?或者嘆口氣,表示
同情?好像都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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